Bugs in a Rug

關於口琴的記憶

22nd April 2007

關於口琴的記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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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所有Jobim-maniac一樣,無論任何人出版向Antonio Carlos Jobim致敬作品我都渴望一聽為快,尤其是那些編曲中嵌有solo blues harp,每讓我暈其大浪。總覺得Jobim的曲子用口琴演奏別有一種繾綣惻悱,似乎比鋼琴的清烈、sax的柔媚又多了些婉轉迂回,如佳茗掛杯,意猶未盡。

Concord Records公司2002年發行了一張名為Plays Jobim(Charlie Byrd)album,成了我閲讀時的最佳BGM其中一首『Once I Love』更可以整個下午反復播上十來二十次,那些或數據表格或圖片文章,無不因而沾上一層與工作環境格格不入的感傷氣息。同一首歌,拿1995Ana Caram的版本與之對比,感覺卻大不一樣(Ana Caram的是幽雅深情)。我想還是因爲口琴的緣故。

早兩天無意中在『色影無忌』聽到一闕久違了的調子:南斯拉夫電視連續劇《黑名單上的人》的片尾曲。大概由於年月久遠,又是從錄音帶轉成數碼音效,雜音頗大,且不時走調。可是我聽著,腦海中立即湧出許多殘缺朦朧的往昔影像;如果說Jobim’s melodies引發的是某種cloying sentiment,那麽這顫抖的老調子無疑真正使我陷入了nostalgia——我忍不住像個垂暮老人般嗟嘆起「窗外日光彈指過,席前花影座間移」來。

事實上播《黑名單上的人》那會兒我還很小(漂亮的洋娃娃妹妹好像還未出生),小得不知道劇情,提及這部電視劇名字,能聯想到的除了印象深刻的口琴聲之外,只有當年擺放在電視機旁邊的一個鮮紅色髮蠟罐子,含在嘴裏的汽水糖味道,以及自己身上的碎花棉布罩衣。至於為甚麽偏偏特別受口琴聲吸引我也說不上來(也許它的震波正好對準了我那顆花崗岩腦袋的接收頻道?),反正那些旋律仿佛長了腿似的,自己從耳朵闖進顱骨深處,落地生根。

吳先生有一回給我買一枚香蕉口琴,短短的,不玩的時候可以放進罩衣前面的兜兜裏。起初我就企圖用那枚香蕉把藏在腦子裏的調子吹出來但是不行,因爲它只有一個八度。後來翻吳先生的抽屜,找到一柄裝在硬紙皮盒子裏的不銹鋼口琴,比我的小香蕉要重得多,聲音也明顯有別。我便天天拿到園子裏吹,很費力地在金屬排孔上逐一尋找、確認每個音符,居然斷斷續續把曲子「組裝」了出來(雖然常常一個音要試來試去好多次才能找準位置)——回想此事簡直匪夷所思:那時候無論簡譜還是俗稱「豆豉上樓梯」的五綫譜我都未學過,完全憑藉一副孩童的任性和好奇,竟非要把記憶表達出來不可……

在學校那陣子,有一年夏天心血來潮,也在附近商場買了一支口琴(是復音,當時沒有別的選擇),晚上跟了同房去湖邊吹奏。我們一起吹一遍《紅河谷》,然後她獨自吹《夏天的最後一朵玫瑰》,回來發現手腳上佈滿蚊子侵襲的痕跡,卻依然開心。那支復音,想必吹不了《黑名單上的人》,我也沒有試,因爲並不常有空到湖邊去——學生總是忙碌的,不忙學業的時候又要忙著玩,哪裏還勻得出時間去湖邊夏天喂蚊子、冬天吹北風?

如今已多年沒碰過口琴了,對於其獨特音色的喜愛也僅止於從聆聽各種樂曲中欣賞solo的片刻。有時候我會想,鋼琴方面因自知修為有限(我至今仍是兒歌水準),秦琴對曲風的局限性又未免有點大,假如哪天要重新拾起一種樂器,恐怕還得挑口琴——唯擔心自己原本已中氣不足,沒的糟踏了好曲子,因爲我必定第一個要拿Jobim「開刀」的!

 

*   *   *   *   *   *   *   *   *

忽然想起小舟那個「彈月琴的人」。臨別在美麗的西山。

你呀,彈月琴的人!……

你心仍屬於你,而我心你不知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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